他还在那!———油杉河村访赵鹏(下)(2图)

发布时间:2019-03-09 21:55 | 来源:贵州都市报 2012-10-23 C04版 | 查看:322次

赵鹏和学生走在山路上。

正在上课的赵老师。

  他是校长,却拿着全校最低的工资。但这也就罢了,现在让他更忧心的是,随着国家对代课教师清退政策的实施,他的执教生涯也有可能结束,而这是他万万不愿接受的。

  现在,身体出现了排异现象,治疗也遥遥无期。但是,他尽可能地暗示自己不是病人,和旁人无异。虽如此,他仍觉得自己开心的时间始终没有从前多。

  ⊙文/本报记者 黄桂花

  实习生 彭典 蔡雪

  图/本报记者 赵惠

  他常看着学生发呆

  下午4点,快放学了,记者来到四年级教室。全校老师,只有赵鹏的讲桌前有椅子。因为医生嘱咐他不能劳累,要多休息。

  我们一进教室,10多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低声议论着。一会,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是来采访赵老师的吗?”提问的男孩叫张向,他指着旁边的男孩说:“你们采访他吧,他叫赵进,数学最好了,赵老师就是教我们数学的。”

  “你同学说你数学最好,你最高能考多少分啊?”赵进害羞地看了记者一眼,不停地摆弄着衣角,小声说:“90多。”“赵老师经常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要考上大学。”顿了顿,小家伙补充道。

  “我可能是你们见过的史上工资最低的校长。”赵鹏开起了玩笑,他虽然是全校最大的“官”,却拿着不及特岗教师一半的工资。他和妻子张梅因为是代课教师的缘故,每人每学期只有5000块钱工资,假期没有工资。这就意味着,他和妻子全年的收入加起来只有2万块钱。

  但是,赵鹏却不允许张梅外出打工。张梅数次说,他治病需要钱,她去打工,可以多赚点。虽是80后的赵鹏却像个小老头一样固执,他说是好心人的捐赠才让自己活到今天,只有认真教好学生,才是对好心人最好的报答。

  从前,都是丈夫顺着张梅,倘若丈夫发脾气,她会比他还要凶;现在丈夫生着病,张梅不忍心和他顶嘴,便换她事事依着他,“他说,除非有合适的老师来代替,否责不许我提打工两个字。”

  结婚10年来,张梅只收到过丈夫的一件礼物。2010年,她和丈夫带着几个学生去上海参加公益活动。逛城隍庙时,她的眼神在玉手镯上停留了几下。丈夫问她是不是喜欢,她摇了摇头。100多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半个月的生活费。但赵鹏还是悄悄买了。如今,这个手镯成为张梅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

  赵鹏生病后的变化,张梅都心疼地看在眼里。每一天,丈夫会花很长的时间看孩子们在操场上嬉戏。孩子们放学了,他就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上半天呆,然后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不说话。每每这时,张梅也跟着悄悄抹眼泪。

  这几年,赵鹏固执得惊人。他每次到贵阳复查,都坚决拒绝张梅陪同。而作为妻子,张梅特别想陪在丈夫身边,也想和医生聊聊丈夫的病情。但丈夫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不许她丢下孩子们。

  心疼丈夫,担心他的病情。难过的时候,张梅就自己跑到山里或河边去哭,不敢让丈夫和女儿看到。

  女儿希望爸爸陪她做游戏

  作为母亲,张梅并不希望女儿赵倩倩走上教师的岗位,“需要付出的努力太多,担负的责任太大。”她只愿孩子健康地生活着。

  8岁多的倩倩,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而她上学早的原因,是父母太忙没工夫管,便把她扔在教室。小家伙聪明,一点就通,因此就跟班学了上来。

  在倩倩眼里,爸爸疼爱他的学生,因此所有的同学对她都很好。“去村民家,他们不仅逗我开心,还给我做好吃的。”倩倩觉得,这都是爸爸的功劳。

  提到爸爸,小姑娘嘟着嘴说,“爸爸天天要吃药,很可怜。”她特别希望爸爸能赶紧好起来,才可以跟她及小伙伴们“打打闹闹”。她喜欢唱唱跳跳,特别希望自己将来能成为一名演员或歌星。

  提起当老师的爸妈,倩倩脑袋一歪,捂着嘴咯咯地笑着说,“爸爸妈妈当老师的好处就是,当我忘记布置的是什么作业的时候,他们随时可以告诉我。”看着孩子乐了,张梅和赵鹏也不自觉地笑了。

  和倩倩的天真不同,10岁的代常学虽然才读三年级,却要稍微成熟一些。见到我们,代常学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记者是专门解决问题的,如果你们能解决赵老师生病的问题就好了。”

  代常学上学单程要走一个多小时,他经常遇到蛇,还见过两条比他拳头都粗的蛇,“遇见蛇只要抓一把土,轻轻撒在它身上,它就会自己走开了。”

  赵老师生病后,代常学一辈子务农的父母硬捐出了50块钱。而事实上,代常学家比较贫困,他脚上的解放鞋破了几个洞,衣服也很破旧。

  “赵老师很好,不仅教会我们知识,还教会我们怎么做人。”代常学说,男生之间经常磕磕碰碰,容易引来争吵打架。但赵老师总是嘱咐他们,“同学碰到你很可能是无心的,不要去打人家”。

  对话

  赵鹏

  不想离开教师岗位

  记者:现在身体咋样,治疗的钱够吗?

  赵鹏:医生说内脏和肌肉都在萎缩。骨髓移植的时候,还剩下10多万捐款,再加上包工程赚的钱,目前还能维持。但以后是什么样子,以后再说吧。

  记者:有什么愿望?

  赵鹏:我生病后得到很多好心人的帮助,我和妻子能多教一天书就是一天。学校里最小的学生是6岁,最大的已经17岁了。我希望有宽敞明亮的教室,让孩子们安心上学;希望有宿舍,孩子们不用走远路;还希望自己能转为公办教师。

  记者:你转为公办教师要有什么条件?

  赵鹏:首先得有教师资格证,但这个证件我今年才拿到手。我想考特岗教师,不过政策规定30岁以下才有考试资格,但倒霉的是,我今年刚好30岁。如果当不了公办教师,按国家有关的政策,代课教师就要被清退。

  记者:如果不能当老师,有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干什么?

  赵鹏:(沉默了几秒)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我都会继续努力留在讲台上。其实买那辆面包车,也是为万一被清退做打算。如果不能教书了,我可能会选择去当司机,给村民拉点东西。如果真到那个地步,离开讲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我也有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学校,比如给孩子们做饭(笑)。

  记者:生病后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赵鹏:从鬼门关走一遭,认识到生命的宽度远比长度重要。如果不坚持下去,学校的孩子怎么办?我当初之所以选择教书,就是不希望他们想读书但没书读。

  记者:妻子不希望女儿当老师,那么你对女儿有什么期望?

  赵鹏:没有过高的期望,顺其自然。只要她能用知识改变命运,考上理想大学,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

  记者

  手记

  愿孩子们的梦想起航

  ◎实习生 蔡雪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采访,路实在是太烂太危险了。我们几乎是贴着悬崖边过去的,车的底盘被刮得嚓嚓作响。

  见到赵鹏,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淳朴的老师。浮肿的脸和蜷曲的手脚,坦白地说,一看到他就知道他还在受着病痛的折磨。但是他却很客气地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不停地说辛苦了,这里路太烂。

  到学校时,学生们正在上课,我们先去了一年级的教室。孩子们都在认真地写作业,桌子高了,他们就站着写。

  我和一个叫李勇的孩子聊了会天,他拿着削得很短的铅笔在写拼音,脚下放着饭盒。我看了看,里面就是豆渣和洋芋煮的汤饭,有一丁点油星。他家里有三姐弟,他最小,平常喜欢玩铁环。

  李勇穿着一双大了的雨鞋,拿着一把破雨伞,衣服和脸都黑黢黢的,但眼睛却闪闪发亮。我送了他一支漂亮的卡通笔,他紧张得不停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停地说谢谢老师。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样的笔我有一箩筐,用完就丢从不珍惜,但带给这个孩子的却是希望和感动。

  回到贵阳,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力量让这些老师义无反顾地坚持了下来?是不是孩子们渴望的眼神,纯真的笑脸?我找不到肯定的答案。

  祝福孩子们的梦想在油杉小学能够起航,因为梦想起航才能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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