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郭恩慧: “我不愿无所作为地度过生命的最后阶段”

发布时间:2018-07-03 15:06 |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8年07月03日 06 版 | 查看:175次

今年53岁的郭恩慧,是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也是一名癌症晚期病人。

  在医生看来,郭恩慧身上的病灶多到了已经失去了做手术的意义,只能“卧病在床,苟延残喘”。但周围人看到的是,头发有些花白、戴一副无框眼镜的郭恩慧,走路挺拔,温文尔雅。

  “我热爱执法办案,也受益于这份工作,帮助我维持正常的生命状态。”郭恩慧说。

  郭恩慧被诊断为肾癌晚期时,医生说活不过一年。如今9年过去了,他仍刷新着医学给出的生命时限。

  2009年4月,干了10年公诉科长的郭恩慧被任命为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副检察长。正准备大干一场,命运却无情地跟他开个了玩笑:肾癌晚期,并已转移到肺部。在北京某大医院被确诊的郭恩慧,在天安门广场反复踱着步,“抛开一切,躺在病床上等死算了”。可一想到妻子要承担更重的养家责任,刚上初三的儿子会遭受重大打击,放在办公桌上的公文和案件将达到处理时限,他很不甘心。

  “我不愿就这样悄无声息,无所作为地度过生命的最后阶段。”郭恩慧想通了,人都有一死,虽不能轰轰烈烈,但也得浓墨重彩。

  2010年年初,他先后做了肾局部和肺部楔形切除手术。术后1个月,郭恩慧重返工作岗位。打针、吃药、细胞因子治疗,反复忍受用药后的高烧和全身筋骨的剧烈疼痛,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2015年,相关改革后,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把职务犯罪控申检察工作交由郭恩慧分管。这项工作包括反贪、反渎、预防和控申等多项内容,是全院分量最重的工作。

  “身患重病还要干最辛苦的业务,不要命了”,同事不理解。郭恩慧却觉得,生命在倒计时,多活一天都是赚到了,休息才是最大的浪费。

  2015年以来,反贪“拍蝇”工作进入快车道,仅有28名干警的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一时变得“人少案多”,工作加班加点成为常态。特别是侦办职务犯罪工作,除了统筹指挥调度,还要外出侦查、抓捕。

  职务犯罪侦查工作,随时要出差取证,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外地。因为病情,郭恩慧不能坐封闭车厢。他每次都放弃单位派车,自己赶乘火车,间隔一段时间,就下车透透气。

  很多侦查工作通常在凌晨后有所突破。“尽管癌症晚期,郭检总是和大家并肩战斗。”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员额检察官徐政说。每次往看守所押送犯罪嫌疑人时,郭恩慧都抢着去,让年轻人休息。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觉少。

  同事们都知道,郭恩慧经常是单位里忙到最晚的。

  今年3月的一天夜里,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检察长刘伟华在睡梦中被郭恩慧的电话铃声惊醒。得知郭恩慧又出现了咳血症状,病情加重,刘伟华立即赶到他家中。聊了几句病情后,郭恩慧就换话题聊起了工作,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踏上了上班路。

  郭恩慧爱工作,也爱在工作中较真儿。

  2016年,郭恩慧带领办案组查办了一起行贿案。案件侦结后,在对案件定性为个人行贿还是单位行贿的问题上,郭恩慧与另一名院领导产生了意见分歧,会上会下多次争辩。大家领教了他较真儿的劲头。

  “都是为了工作,没有私心。”刘伟华喜欢郭恩慧的较真劲儿,案子交他手里,党组放心。

  今年监察委改革、人员转隶后,郭恩慧开始分管控告申诉和刑事执行检察部。对他来说,这是一项全新业务。他发现,一些羁押必要性审查案件存在瑕疵,决定将2006年以来办理过的6起典型羁押必要性审查案件逐一再审查一遍,最终筛出的6起案件得到纠正。

  因郭恩慧爱较真儿,他团队的年轻人从不敢应付工作。案件每个环节该如何定性,都得反复论证和推敲,要拿得出相应的法律条文。

  最早学数学专业的郭恩慧,把执法办案比喻成数学运算,要想最终结果准确,就必须保证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从检28年来,郭恩慧不论从事公诉,还是分管反贪、反渎、控申工作,办理的案子众多,没有一起冤案、错案和瑕疵案。

  调研员赵传跃已在长春铁路运输检察院工作了35年。他见证了郭恩慧从院里的一名行政人员,自学法律成为业务尖子的过程。他说,郭恩慧不仅自己爱研究问题,还带着院里年轻人一起学习。他经常在工作的微信群发起对新法律法规和相关理论文章的学习和讨论。

  院里的年轻人说,跟着郭检办案,得是“小跑追赶他”的节奏,郭恩慧是大家的榜样,能带动整个集体进步。

  今年已经转隶到长春市纪委的郝天择,曾和郭恩慧共事过两年。一开始,他和郭恩慧并不是很合拍。警校毕业的郝天择,性格粗犷,雷厉风行。而郭恩慧则严谨缜密,他提出的要求时常让郝天择感到太严格,甚至苛刻。“年轻人干活儿容易毛躁,犯错误。郭检发现后都是私下里指出,从不当众批评。”这样的举动,让郝天择开始觉得这个领导不太一样。现在,他会告诉院里的年轻人,“跟着郭检干,进步快”。

  反贪工作难度大,大家经常在外劳碌奔波。同事们说,看到病重的郭检都全力以赴,带着大家干事业,谁都不好意思偷懒,再累也没有怨言。

  近年来,郭恩慧带领他的反贪团队查办的职务犯罪案件数量跻身单位前列。

  在儿子郭锐眼里,父亲考虑事情周到细致的特质,对公检法工作人员来说尤为重要。

  在他记忆里,不管是在吃饭、休息或是周末逛街,父亲随时都会接到工作电话。不论父亲正在做什么,都会暂放一边,先讨论工作,一聊就很久。

  病重仍坚守工作一线,郭恩慧背后还有妻子包延宏的全力支持。作为一名医生,包延宏觉得,“丈夫喜欢工作那就去干,总比躺在家里遭受病痛折磨强”。

  夫妻俩常年两地分居。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包延宏就从小城敦化赶往长春照顾丈夫。郭恩慧感谢妻子的悉心照料,让他能有足够体力应付繁忙的工作。周末在长春,妻子常常会为他把一周的食物都准备好,有时会炖上一大锅牛肉、排骨,再加上些馄饨。

  “与寿命长度相比,我更看重生活质量。”郭恩慧现在最享受的是,每天能走在上班的路上。他说,这比其他癌症晚期患者躺在床上幸福得多。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王培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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