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精神上矮化自己

发布时间:2017-09-13 14:55 | 来源:文汇报 2014-10-19 19版 | 查看:70次

  江晓原(上海交通大学教授)

  创新只是手段而不是目标

  我们一切奋斗最根本的目的,无非八个字:国家富强、人民幸福,其他的都是手段。我们忘掉了创新只是手段,所以我们变得没有自信,很多人觉得创新就是目标,而且我们很多人的下意识里,就觉得只有西方同行认可的东西才是创新

  不能硬要西方认可才叫好

  如果我们把学西方比喻成跟着一个老师学习,那么学生总有出师的一天,应该要有青出于蓝的日子,我们跟西方学习,学到现在应该考虑满师的问题,不能永远跟着那个老师学下去,不能永远只有那个老师说好才叫好,应该有自己的标准

  我们谈创新的时候,很多人把创新的目的是什么都给忘了。我们一切奋斗最根本的目的,无非八个字:国家富强、人民幸福,其他的都是手段。包括创新也好、科学也好、民主也好,这一切都是手段,要服务的目的就是那八个字。很多人无形中把创新本身当成了目标,其实创新只是手段,说得极端一点,如果保守能够达到那八个字目标的话,保守也可以采纳,不一定要创新。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强调自信?因为我们忘掉了创新只是手段,所以我们变得没有自信,很多人觉得创新就是目标,而且我们很多人的下意识里,就觉得只有西方同行认可的东西才是创新。

  这让我想起西方很多文学作品里经常描述的一个故事情节:一个孩子为了得到父亲的好感和认可,一生不择手段地奋斗,他所有的目标,就是最后要想得到父亲的一句肯定。如果得不到,他一生就没有意义。最后他痛苦地向父亲说:我这一生就是为了要得到你的认可。我们中国现在很多学者,在精神上把西方认同为这样一个“父亲”,他们想做的事情就是要得到西方的认可。在科技上也是一样,一定要在西方的标准里被认可了(或者说的好听一点,“得到国际上的认可”),才当回事,实际上他们要的是西方认可。

  这个事情怎么会造成的呢?一开始我们是向西方学习,这个没有问题,在我们比较落后的时候学习。但是今天中国正在变得富强起来,我们已经有可能跻身列强之一。这个时候就要反思,如果我们把学西方比喻成跟着一个老师学习,那么学生总有出师的一天,你应该要有青出于蓝的日子,我们跟西方学习,学到现在应该考虑满师的问题,我们不能永远跟着那个老师学下去,我们不能永远只有那个老师说好才叫好,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标准。

    这个标准我举个例子,最近我带着一个小团队在做《自然》杂志影响因子的研究,这是我们“Nature实证研究”项目的延伸,项目的系列文章已经发了两篇。还有更重磅的文章要发出来。影响因子的游戏,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发起的,发起这个游戏之后让全世界的科学家都跟着玩,然后他们甚至用违规的方式让自己在这个游戏中高高居于领先的位置。而在科学上、文化上缺乏话语权的发展中国家,都跟着玩这个游戏,而且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玩。

  这样,如果我们以西方人的标准来理解创新,来衡量我们的科学工作,我们的科学家就一定要让自己的论文发表在影响因子高的刊物上。

  但是,如果我们优秀科学家的优秀工作,总是发表在西方认定的高影响因子的刊物上,我们就在事实上以西方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否则人家就不发表你的论文嘛。更致命的是,我们长期这样做的结果,我们自己的学报上就永远不会有第一流的成果发表,我们将永远跟在西方人后面走。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这个影响因子的游戏根本不要去跟他玩,为什么非要让他认可了才叫好呢?刚才讲了创新只是手段,目的就是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科学工作要服务于这个根本目的,而不是博得西方人的好评或好感。

  比方说,我们的科学家如果现在把航空母舰的蒸汽弹射技术解决了——最好连电磁弹射也解决了,这都不是创新,美国人早就做出来了,二战时,蒸汽弹射就已是美国和英国航母上的标准配置,但是我们到现在还一直没有掌握这个技术。如果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可以大大增强中国的军事力量,这对于中国获得我们应有的权利,帮助非常大,这比你在《自然》上发一百篇、一千篇文章都管用。今天,这样的贡献在我们这里就应该得到更高的评价,而不是跟着西方去做他们所认可的那一套“创新”。

  而且,我们不能在精神上矮化自己,硬要西方认可的才叫好的。

  这个自我矮化的过程,如果以前发生这个过程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一开始做小学生,我觉得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不能再矮化自己了。我们现在搞科学是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搞的,为什么要西方列强认可才算数呢?我们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评价体系里矮化自己呢?比如说在科学界讲影响因子这件事情,就是一个矮化自己的行为。这样做的结果是完全以西方人的标准为标准。

  在这一点上,我甚至觉得日本人都比我们好一点。日本学术界是有那么一点关起门来自己玩的劲头。有些事情他们不太在乎西方人,他自己关起门来玩。西方列强当年其实也是这样玩出来的,他们最初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然后把这个游戏玩大了,因为他有话语权。这个话语权,最后归根到底无非就是他的经济和军事力量,以这个东西为支撑,把他的文化和理念输出,最后他的游戏规则在世界上通行了。

  如果我们想改变这一点,当然要有自信,这个自信不是一种排外的民族主义,这样没办法建立自信。自信是根本不在乎这个事情,你们怎么说,我们不在乎,我们按自己的方式玩下去,就是这样。

  有学者说,我们古代没有科学,其实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认为中国古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科学。但是我们古代有技术,而且相当先进,这些技术不是依靠西方科学理论来支撑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有自信。在汉唐盛世我们当然有自信,一直到乾隆接见英使马尔嘎尼的时候,还有自信。当然再过了不久,这个自信被西方的船坚炮利给摧毁了,我们输了,也确实认输了,就开始学西方了。但学了西方我们也得满师,今天我们要毕业了,而且这个“毕业证”还不能指望西方老师恩赐,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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