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23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宣判，三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及有期徒刑

纪 萍

2015年10月6日国庆长假最后第二天，一大早金坛区某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转警称：你所所辖居民董力华被捅成重伤。民警赶赴现场，被害人躺在血泊之中，胸部颈部多处刀伤惨不忍睹，因尚存微弱生命体征，即通知120速到现场抢救，但最终因多处致命伤抢救无效，董力华于当日在医院死亡。

警方围绕案发现场及周边监控情况进行调查。下午4时许，一少年至派出所领取身份证，所长发现他衣着体貌及所骑电动车与监控录像情况相似，即将其扣留，这个少年正是监控录像中3名可疑男子之一、15岁的巢雷。未经世事的巢雷面对询问额头冒汗神情慌张，不一会就交代了与同学范翔、夏新新欲对被害人女儿董晴进行强奸未果，范翔当场杀害被害人的经过，并说想领到身份证后即潜逃。当天范翔及夏新新被抓获归案。

“她越高冷我越想接近她”

本案第一被告人范翔说：“我们三人与董晴初中同班，初二下半学期开始有喜欢她的感觉，我们男生一起议论女生把几个漂亮的排了名次，董晴排不到第一。我喜欢女生的标准跟其他男生不一样，不仅看漂亮还在意性格，温柔一些的我会把她往前排名。董晴比较温柔但是有点高冷，不大理男生，她越高冷我越想接近她。初三调整座位时她紧挨我左侧，距离很近，能闻到她的味道，偶尔会碰到她的手，像触电一样，很喜欢她了，下课主动跟她说话，开始她不大理我，渐渐就理我了……”

天冷了，范翔见董晴怕冷经常搓手，买来个粉色有卡通图案的电热暖水袋偷偷塞在董晴抽屉再悄悄告诉她，董晴拿出热水袋看看没做声又塞进抽屉，算是接受了这份礼物。

董晴学习努力，一心要考重点高中上大学，成绩排在班级前十名，她说：“我没把范翔主动跟我讲话还有送我东西当成男女交往，就是同学友谊呗，但他太当回事啦，就不搭理他了。我判断男生的标准必须努力学习，范翔学习不努力成绩属下游，他要加我QQ没搭理他，我让夏新新加了QQ，他不像范翔那样（主动接近我），加就加呗，我加了好多同学，男生女生都有。”

夏新新说：“议论女生时范翔说他喜欢董晴，其实我也喜欢她，知道范翔喜欢她了我就不跟她套近乎了，放在心里罢了。”夏新新还算懂事，所以董晴让他加了QQ，而范翔不管不顾地套近乎令她生厌。

淫秽视频撩起性骚动

三名15岁少年正值青春成长期旺盛阶段，对异性都有好奇，其中范翔尤其明显，他中等偏胖，厚背宽肩，小胡子拉碴，神态语气都比同龄人显得老成一些，看上去像个二十郎当的小伙子，虽说学习成绩不咋地，但体育方面样样拿得起，打起架来从不吃亏，这也是巢雷、夏新新愿意跟他混的主要原因。运动能促进男性荷尔蒙分泌及第二性征发育，范翔比同龄人发育超前，性需求旺盛、叛逆等特征相对明显。

范翔说他初三开始看性视频，很刺激，就想要搞董晴，暑假几乎每天都看（性视频）……感官刺激下，青春期荷尔蒙如奔腾的野马般亢奋、激越，他已经无法按捺强烈的性冲动了。一次巢雷、夏新新到范翔家玩，范翔跟他俩说：“我想强奸董晴，她肯定不愿意，你俩得帮忙。”巢雷、夏新新没拒绝。巢雷、夏新新交代，没拒绝范翔是感觉好玩刺激，看情况如果能行的话自己也想刺激刺激（意思是也想强奸董晴），反正有范翔打头，也没觉得害怕……

中考后董晴如愿考入重点中学，三兄弟没考上高中，一起进入职高就读，都住校，开学不久就迎来国庆长假。2015年9月30日放假这天，三兄弟坐公交车回家，车上他们看到了董晴。如花似玉的董晴依然冰清水冷，看见这三个初中男同学只当没看见。她窈窕身材，肤若白雪……4个人同一站下车，范翔冲着董晴高冷的背影狠狠咬了咬嘴唇……

留守少年之困顿

三个被告人都是留守少年，常年跟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因文化程度低、与外界缺乏交流、知识面狭窄，对孙辈的关心仅仅局限于生活照料。而父母与孩子的交流一般通过QQ或微信联系，就问问学习情况，涉及不到内心世界，青春期少年之烦恼之需求之困顿等等都得不到及时察觉引导。

范翔3岁时父母离异，父亲在北京打工，母亲改嫁后再没联系，范翔说妈妈长啥样记不清了。被亲生母亲冷漠或许是他性格冷酷残忍、报复心极强的潜在原因吧。范翔说：“父亲每周通电话询问生活学习情况，老套那些话不会走心，心事不会都跟他说，跟爷爷奶奶更不会说。爷爷奶奶不知道我每晚上网看淫秽视频，晚上玩很晚回来也没事，他们都睡了……”

巢雷大头大脸，厚嘴唇厚鼻子，板寸头毛发根根竖立，傻乎乎的一脸稚气，是同年的三名被告人中生日最小的，他跟奶奶生活，他说：“心事只会跟范翔、夏新新说，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三被告人夏新新是3名少年中最秀气腼腆的，他是3名少年中最受父母溺爱的，只是父母对他的好并没有体现在更多关心他精神层面。他说：“我跟同学干些什么妈妈都不知道，她身体不好睡得早，作案那天晚上是等她睡了溜出去的。”

三被告人都独居一室，晚上经常小聚玩耍，最晚野到12点左右才回家，不像城市少年一到家就被家长盯着，时间空间上他们有充分自由，这给合伙作案提供了方便。

带头大哥密谋策划

案发前两个月范翔带上夏新新去董晴家附近查看地形，他目测一下说：“我必须踩着你俩肩膀才能爬上院墙。”夏新新点点头。

范翔交代：“2015年10月5日上午我打巢雷手机说今天想强奸董晴，你来帮忙。他没否认。中午叫他出来玩，我带了羽毛球拍但没球，就到超市买羽毛球，我突然想要买避孕套准备晚上强奸董晴用，防止她怀孕，即叫超市里买东西的小孩去买了一盒避孕套。下午我和巢雷夏新新到篮球场，我对夏新新说今晚去强奸董晴，你来帮忙。夏新新答应了。我说先用绳子把她手绑起来，用毛巾蒙住眼睛和嘴，我去强奸，巢雷摄像。还说你们回去换上长裤，防止刮伤留下血迹，带上泳帽，防止头皮屑掉在现场。玩到下午5点多分手。我回家准备东西，1块毛巾堵嘴的，泳帽、手电筒、两副墨镜伪装用，长布绳准备绑董晴的，3副白色手套防止指纹留下，1把水果刀准备吓唬吓唬董晴，6个塑料袋每人两个套脚用不留下鞋印，全放双肩包里。原约定晚上在篮球场见，晚上打电话给他俩改到我家后面桥下等我，因为篮球场那边有摄像头……”

强奸犯意强烈 残忍杀害无辜

2015年10月5日晚约九点半，3名被告人准时碰头来到董晴家西边巷子里。范翔从包里拿出手套、塑料袋、泳帽，三人穿戴好后将手机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范翔吩咐夏新新看管手机并望风接应。巢雷、夏新新托起范翔，范翔爬上院墙见二楼东边卧室窗户开着，想爬过去查看，又怕自己体重太重踩破瓦片发出响声，就叫个子小一点的巢雷爬上来。巢雷由夏新新顶起来爬到二楼窗户处看了看告诉范翔：有个男的躺在床上玩手机。范翔说是董晴她爸，董晴应该在西边卧室，等她爸睡着再说吧。

三少年发现被害人后如果放弃强奸意图，那么他们的人生就不是现在这样啦。范翔说当时根本没想放弃，只想如果进去强奸肯定被她爸发现，不如把他杀掉再去强奸，想过杀人后会被发现判决，抱侥幸心理，感觉准备周密不会被查出来。

范翔与巢雷骑在院墙上商量，范翔对巢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我想杀了他。”巢雷说：“最好不要这么做。”这时房间里有声音，俩人凑过去一看被害人已不在房间，应是上卫生间了。范说：“你下去把我包拿上来。”巢雷拿来包，范取出事先准备的水果刀，戴上白手套，示意巢雷协助，巢雷奋力托起范翔，范翔得以爬上窗台跳进屋内关了窗户，就听楼梯传来脚步声，范翔迅速钻进床底下……

董力华进屋后即关灯睡觉，不多时床下的范翔就听到了均匀的鼾声。他爬出来站在董力华床前犹豫一会：“杀还是不杀，不杀的话去强奸肯定做不成，杀了他才能顺利强奸。”他紧握刀柄，猛力朝董力华颈部刺进去，就听尖叫一声，董力华坐起来抓住范翔双臂，范翔说感觉很害怕，怕他呼喊，就想把他捅死，又朝他捅了一刀，就听楼梯有脚步声，赶紧从窗户跳到房顶上，跳到地面摔断左腿，忍疼单脚跳着逃跑……之后的情况都在监控录像里反映出来：巢雷、夏新新左右搀扶范翔到一块黄豆地里后各自回家，第二天早上巢雷骑电动车将范翔送回家。

既有报复意图

也有青春期性冲动

提审时讯问范翔：“想强奸董晴除了性冲动外，还有别的想法吗？”

范翔答道：“还有报复她的心理，不让我加QQ却让夏新新加了，感觉被她戏弄了，很恼火，写给她的情书看都没看就当我面扔了，有些恨她了。”

范翔因酷爱体育促使青春期发育旺盛，性欲望强烈，对此除了心理引导转移注意力外还可借助药物抑制稳定情绪，避免发生极端行为。而针对董晴这样遭遇“单向早恋”的情况应该指导她如何采取委婉方式即不伤害对方自尊的方式拒绝对方，比如可以强调中考在即不要分散精力等婉言相劝。

卢梭说：青年期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危险时期。世界卫生组织（WHO）规定青春期为10—19岁。青春期与儿童期的界限是性的成熟，男性的标志是夜间睡眠时遗精；女性是月经来潮。虽然性发育成熟，但心理发展并没完全成熟，情绪不稳定，波动性大，极易产生有悖于道德法律的行为，此乃未成年人性犯罪的主要原因。

当下中国的中小学校及家庭中很少有关青春期教育内容。西方国家早期性教育开放且形式多样，美国教师鼓励学生早恋，同时将青春期性知识传递给他们，让他们在早恋中成熟成长，这对我们有借鉴意义。

检察官倾情相助被害人亲属

被害人董力华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其父母经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双双卧床不起。距案发已半年多了，面对检察官说起爸爸时董晴还是泪流满面：“爸爸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爸爸不在了，特别想念妈妈，请检察官阿姨转告我妈妈，希望她能多关心我……”一年中董晴遭遇父母离异、父亲被害两次精神创伤，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几近凋零，她神情木然凄惨令人怜惜。

常州市及金坛区检察院未成年人检察部门负责人承办人数次登门探望，协调村委为被害人父母特办低保，会同心理咨询师与董晴交流疏导，联系她所在学校减免学杂费，启动司法救助程序给予3万元救助金，休学在家的董晴恢复了学业，悲伤的爷爷奶奶渐渐走出阴霾。

2016年12月23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宣判：被告人范翔、巢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范翔系主犯，巢雷明知范翔的杀人动机，虽进行过劝阻，但积极实施了帮助范翔进入作案现场的辅助行为，应属故意杀人共同犯罪的从犯。被告人范翔、巢雷、夏新新为强奸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属犯罪预备，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三被告人均已满14周岁未满16周岁，作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范翔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预备），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巢雷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预备），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4年。被告人夏新新犯强奸罪（预备），判处有期徒刑1年3个月。

（涉案人物属未成年人均为化名）